剑指七寸: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的吴淞战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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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1841年,第一次鸦片战争的烽火持续肆虐远东海岸。地理层面的客观距离感,让交战双方的布局与调度都显得动作迟缓。庞大的满清帝国,依然在不断将军队从内陆的四川、甘肃和西藏调往派往沿海。英国远征军的补给线同样漫长,可以从印度的加尔各答延伸到新加坡与香港。于是,英军主动调整了战前制定的作战方针,准备出兵控制长江下游。位于入海口位置的吴淞口与上海城,就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。一场规模宏大的攻坚作战,也因此而显得无可避免。直击灵魂深处的变阵

为英国方面敲定战略基调的外交大臣 帕麦斯顿

早在1839年夏季,也就是第一次鸦片战争开打的前夕,英军的远征战略就已在伦敦被定下基调。那就是占领以舟山群岛为核心的大清沿海口岸,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惩戒和制衡效果。因此,首批抵达广东海岸的舰队,仅对南方的珠江水域实施封锁。余下的大部分兵力都径直北上,先后活跃在福建与浙江水域。然而,这种针对海陆双强帝国的作战方式,无法从根本上刺激到紫禁城的敏感神经。反而因补给线被不断被拉长,严重稀释了远征军自己的有限兵力。作为补充手段,英国人在战争的第二阶段重返岭南,以绝对优势占据虎门炮台和香港。但直到舟山群岛和浙东的主要港口宁波陷落,依然没有将大清朝拉回到谈判桌上。甚至还需要分兵把守更多城池,应付实施随时可能到来的大规模反击。

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的英军增兵线路

因此,身为远征军最高指挥官的休斯-高夫中将,开始要求东印度公司提供更多增援。但由于信息的传递过程较为缓慢,不得不在下一批士兵抵达前就抢先变阵。包括从宁波等次要区域主动撤退,并在充当前线补给基地的香港只保留最低限额部队。然后集中大部分机动兵力,尝试攻入长江水域。从而威胁到堪称帝国中枢的大运河漕运,逼迫满洲大皇帝必须正视自己所面临的困局。清军虽对此有所提防,但终究不清楚对手的下一步操作。因为大部分可以调配的部队,已在之前的2年被悉数派往东南各地。倘若某处再出现严重边患,就只能从其他防御据点抽兵增援,造成更多区域的防御空虚。以至于有官员在发现敌方离开宁波后,立刻失心疯般上传捷报,“认定”洋夷是因黔驴技穷而落入困境。但英军舰队很快强袭杭州湾北部的驻军重装乍浦,以5人阵亡的代价击溃了有八旗兵压阵的7000清军,从而预示着更大规模的攻势降临。再愚笨的指挥官都能猜出,下一个遭难的据点就多半是长江出海口的吴淞。

担任陆战部队最高指挥官的 休斯-高夫中将

精心部署的防御体系

清朝时的上海县城墙

其实早在1832年,英国东印度公司就为调查长江口水文情况,派阿美士德号帆船前往吴淞口冒险探查。尽管当地是清朝营建数百年的海防重镇,却对突如其来的西洋帆船毫无反应。反倒是让对方留下了非常刻薄的真实评价:如果我们以敌人的身份来到这里,防御者的抵抗不会超过半小时,最蹩脚的军队都能攻破它!英国人敢在对内报告中胯下如此海口,也是得益于清军落后的军事科技和防御体系布置。因为在清廷问鼎中原的早期,就根本没打算在长江口建设防御工事。先前的明朝虽有将当地纳入南直隶重省,却不认为有强敌敢于从海上攻入当地。所以仅仅是靠断流苏州河的水利工程,将太湖流域的出海口调整到吴淞,并用设在宝山县城的卫所加以防御。同时在早期上海和崇明岛上建立城墙作为补充。

扼守吴淞口的大小三处炮台

在1659年的郑成功北伐南京后,这套为倭寇量身定制的防御体系便已基本宣告失效。清朝当局立即在第二年下令建造吴淞口炮台,并在后来的康熙时代又将防御据点扩充到浦东高桥。但除了数目非常有限的2门红衣大炮外,就只剩下1200人的绿营守军和大小7艘内河船只协助看守。所需负责的区域,也包括附件的宝山县城、大部分浦东和整条黄浦江水道。直到19世纪初,才因海盗势力的渐长而有所强化,但终究无法应付大规模的海陆夹攻。鸦片战争爆发后,吴淞作为长江口的门户和浙东防线的侧翼,终于有机会得到重点关照。从1840年7月开始,担任两江总督的伊里布就先后向这里调派过5000援军。到了虎门陷落的1841年,这个数字又被短暂接任的裕谦给上升至7000人规模。火炮数量也稳步增加到总计250门,其中大部分是朝廷为应付危机而下令铸造的新货。尽管真正有实战威慑力的重炮仅有22门,但整体火力还是比整个长江流域的其他据点相加还多。

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吴淞炮台防御布置

同时,苏南-上海地区的清军也努力借鉴了广东、福建和浙江三省的失利教训,认为英军登陆步兵的威力同样不可小觑。因此,负责总领前线防务的水陆提督陈化成,便按照裕谦要求去强化炮台结构。其中最重要的工作,就是将原本用于防汛的堤坝升格为防御土墙。不仅将高度增加到6米以上,宽度也为抵御炮击而加厚到4米左右。顶层还有射击用的垛口,方便部署大量的土制抬炮。身后的宝山县城等地,还部署着更多充当预备队的机动兵力,准备应付敌军可能的迂回攻势。但所用策略却是数百年前的戚继光兵法,主要杀手锏也是复刻自郑和下西洋时代的原始虎尊炮。最后,还有一支断后舰队被部署在黄浦江上,用于保卫南面的上海县城。其中包括16艘正规的水师战船、70艘临时征集来堵塞河道的大小民船,以及4艘充当反击利器的内河人力轮船。倘若英军战舰有漏网之鱼突破吴淞口防御,他们还将主动前出去帮助炮台补漏。

清军水师也有在黄浦江上参与战斗

土崩瓦解

英军舰队的旗舰 皋华丽号

1842年6月,以皋华丽号为首的英军舰队抵达吴淞口。其中既有8艘非常传统的风帆战舰,也包括14艘搭载2000陆战部队的运兵船,以及6艘专门用来处理疑难杂症的早期轮船。由于早已对当地的防务体系有基本认知,英国人便将主攻方向设定为毗邻宝山的西炮台,而将火力贫弱的东炮台完全至于次要位置。在16日的早上6点,蓄势大发的英军战舰便开始硬闯黄浦江,开始用具备蒸汽动力的武装轮船拖拽运兵船实施登陆。同时,装有74门炮的旗舰皋华丽号与装有42门炮的布兰迪号也由轮船拉动,开始对清军主力布防的西炮台实施全面压制。尽管她们只能用侧身的半数武器轰击,却在射程、射速、精准度和威力方面都遥遥领先。虽然严阵以待的清军首先发炮示威,却也直接暴露了己方火力的覆盖范围。让对方能迅速靠轮船调整好射击阵位,开始向陆上目标发起排射。坚固的木质外壳更是不畏惧清军劣质弹药,使得舰船犹如浮动的火山在黄浦江面巍然不动。

石城和土墙都无法让清军回避炮火轰击

当然,最倒霉的无疑是那些被安排躲避堤坝背后的清军。由于根本不懂任何弹道学常识,他们天真的认为英军火力无法对自己形成落顶杀伤。即便自己所在的段落没有被走弧线的炮弹光顾,依然挡不住对方重炮的直线穿击。反倒是自己还击过于羸弱,几乎无法对水面舰艇造成任何杀伤。但因为在战前被反复告知堤坝坚不可摧,所以还是有许多人就留在原地被英军逐步点杀。类似的情况,也发生在更靠南面的蕴藻洪。这条毗邻吴淞口的黄浦江支流,由战前刚刚修建完成的新月堰炮台把守,并能得到附近水师战船的支援。英军则出动3艘只装备16门炮的护卫舰出击,并让复仇女神号等3艘蒸汽轮船负责开道。她们很快就解决了10门尚能还击的岸炮铜炮,并将炮台和周边工事都摧毁过半。甚至险些只靠自己船上的水兵就抢滩登陆成功,仅仅是由于大量滞留的清军抵抗才暂时选择撤退。

复仇女神号蒸汽轮船

此时,新任的两江总督牛鉴正率部冲出宝山县城,火速赶往西炮台助战。这位来自甘肃武威的文官,前一年还在遭大水浸泡的开封城内临危不乱,坚持留在原地办公而不肯转移首府。即便被调往监督自己所不熟悉的沿海防务,也积极推广有安徽援军奉行的前明戚继光战法。这个带兵前往一线的决定,应该是准备用寄予厚望的虎尊炮去迎战登陆英军。可惜尚未与负责前线指挥的陈化成取得联系,就为不长眼睛的炮弹所深深震撼。随即因意识到差距甚大而萌生恐惧,只能下令调头撤退,沦为被后人不断口诛笔伐的替罪道具。到了当天上午8点,先前还被清军吹嘘为拥有海上长城防御的吴淞西炮台,已彻底在英国战舰的火力侵袭下变成废墟。满心决战到底的陈化成与88名部下当场战死,换来英军方面的5人阵亡,而其他数千名来自各省的援军也争相逃离阵地。大量英军步兵开始从两个方向同步上岸,将个别还拿不准局势的残兵完全驱逐。至于对岸的高桥东炮台,也遭3艘英国轮船的近距离强攻。面对不可逆的技战术差距,哪怕坐拥3倍于对手的火炮数量,也难逃炮位被逐个摧毁的厄运。进攻方也仅仅是出动船上的水兵,便将近乎为废墟的炮台从守卫那里夺下。

成功沦为替罪道具的两江总督 牛鉴

帝国中枢的袒露

复仇女神号几乎是单舰击溃整支清朝水师

到16日的中午,登陆英军又占领了被清军弃守的县城。此时,早已完成拖拽与火力支援任务的复仇女神号轮船,还在主战场以南的黄浦江水面大开杀戒。在同样具备蒸汽动力的弗莱吉森号加入后,那些堵在江面的水师就彻底沦为射击目标。近百艘大小船只上的兵丁都乱作一团,甚至不等对方瞄准自己就先行弃船逃离。最后只有2艘船得以趁乱逃脱,从而避免了最尴尬的全军覆没。无论如何,清军又在吴淞口收获了一场标志性的惨败。他们在战前的部署不可谓不精妙,对于战役的各项准备也不可谓不用心。但由英国人施加在他们头上的烽火,却完全是一种超乎其理解范围的全新模式。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科技成果,让舰船不用再为缺乏风力和逆水而感到担忧。由此节省下的人力,又降低了远征部队的后勤压力,从而提高了孤军深入的续航时间。

英国人笔下的大清帝国漕运

更重要的是,英军的能力绝不依赖战前的临阵磨枪,更多是欧陆近千年战争发展的演化结晶。这恰恰是长期孤立而偏科严重的清军所无法企及的。他们手中仅有的优质武器,也不过是基于百年前技术发展的过度产品。但在吴淞口的炮台被摧毁后,整个长江流域也就找不到第二座防御如此严密的要塞。亦如珠江口只会有虎门一带的防线,而无需担心其他地方还有更难啃懂的骨头。只不过后者对农本思维深厚的地产强国而言,仅仅是起锦上添花作用的经济加分,而前者才是威胁帝国良好运转的绝对中枢。因此,吴淞战役的成果,也就预示着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最后结局。终于摸准门道的英军,将继续沿着长江一路向西,直到把输送江南钱粮的漕运至于己方火炮射程之下。这样的潜在风险,无疑要胜过洋夷占据整个岭南。道光皇帝与大清朝的彻底服软,在这一刻看来也就只是个时间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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